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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和一位24岁的单亲妈妈聊聊她生活的改变和希望

    2016-09-07  |  THINKTANK智囊团  |  微信号:THINKTANKBEIJING
    我和一位24岁的单亲妈妈聊聊她生活的改变和希望

     

    来源:VICE

     

    乐 子是我朋友的室友,24岁。去年我去她们合租的房子吃饭的时候,正好赶上她看了演出回来。我们第一次相见,但是她 “女王范” 的气场一直让我印象深刻,说话语速极快,条理清晰明确。随后我朋友告诉我她一个人可以同时打七份工,每天工作到很晚,但竟然还精力充沛而且乐在其中。她用 自己的话解释了她 “爆棚” 的事业心:没办法,金牛座太爱钱了。
     
    但这不是令我最佩服的,当我的朋友指着乐子说:“喏,她已经怀孕四个月了。” 我才注意到她瘦弱的身体套在宽大的家居服里,微微隆起的小腹证明着我朋友所说属实。没有结婚,没有告诉孩子的父亲,甚至第一时间都没有和父母商量,就自作主张决定把孩子生了下来。
     
    虽 然不得不承认,北京、上海、广州作为中国的一线大城市,包容性越来越高;身边的年轻一代也在慢慢脱离父母那代的很多坏毛病,比如学会不干涉、尊重别人选择 的生活方式。但是从现实来看,中国毕竟不是西方,很多时候还不能真正做到和西方发达国家无异。也许在我们这代人看来,选择做一个“单亲妈妈”仍旧是需要极 大勇气的一件事。
     
    当我问乐子怎么就决定留下这个孩子的时候,她给我看了某天晚上坐火车出差路上写下的日记:
     
    “上 次坐火车的时间已经记不得,就像少年时代一样遥远。连续走了那么些年的弯路,仔仔细细地咀嚼了一败涂地和重拾旧山河的味道。我才发现也许特立独行也是需要 抚慰的,就像连野兽都需要抚慰一样。所有雄心勃勃的计划、密不透风的盘算、心事重重的担忧,都是一个人的孤独博弈,到最后还是一个人。你们给我提那么多意 见,可是最终你们没有一个会帮我过日子,所以,依然还是没办法听你们的,并且也不打算和谁 say sorry,唯一抱歉的就是我依然毫无歉意。”
     

    今年的3月8日我给乐子发去了采访的问题,3月9日她去医院打了催产针,然后顺利生下一个7.16斤的男孩,晋升为 “单亲妈妈”。3月15日她用手机回复了我的采访,下面是她这几个月待产的时候经历的事情及思考。我看完了她写的答案,想说,不管你选择了怎样的生活,坦然勇敢面对就好,因为这一切永远没有想象的那么糟。

     

    我和一位24岁的单亲妈妈聊聊她生活的改变和希望

     

    VICE:当你得知怀孕后,你是怎么决定把孩子生下来的?

     
    乐子:知道后其实还挺淡定的,因为自己一直挺希望有个小孩。做一个 “单亲妈妈” 的阻力我觉得有三方面,一是精神层面:自己能否承受舆论以及承担自己的决定;二是环境因素,父母和身边一些好友是否支持,他们的反对会让你疲惫,他们的支持会让你心情舒畅。(这个到了孕后期和产后会成为一个很温暖的力量,很重要的因素);第三是很现实的物质因素。
     
    我有开明的父母,稳定的工作,健康的身体,诚恳的朋友,比较强的心理素质。加上现在的中国远比以前和蔼,我们又生活在包容度大的城市。而我每周都去做精神分析,我的分析师说他是支持我的,因为女人不一定要成为一个妻子,但是一定要成为一个母亲。回家后我基本就没动摇过,一刻也没想过打掉这个孩子,别人劝我,我就用一句中国土话回答他们:能生就能养。
     
    VICE:当你把怀孕准备生子的消息告诉家人的时候,父母是什么反应?
     
    乐子:在这个事情上我可能特别幸运,因为我的父母非常善良开明。于是我默默地等到做完三个月产检和排畸,确认胎儿和我都很健康之后,才打电话告诉母亲。母亲当时非常淡定,说晚上和父亲商量了再答复我。晚上九点电话响起,母亲还是很淡定,但是带了些遗憾,因为她一直都觉得我能嫁个好人家,这么一来就 “比较难了”。
     
    母亲说她需要问明两个问题:第一,孩子爸爸是否已婚,不希望我破坏别人的家庭;第二,是不是特别喜欢对方而非要生下一个孩子。而且一方面母亲希望我恪守道德,另一方面她希望我不要沦为感情奴隶。我说这两点都不存在,我只是要一个孩子,刚好孩子出现了,我就想生下来。母亲在确认完这两点后就没再多问,让我好好养身体,剩下的跟亲戚解释的事情都交给她就好,一句 “其他你不用管了” 让我觉得她非常霸气犀利!
     
    如果遇上不是很能接受的父母,必须先安抚,再用行动让他们知道 “你能行”,最后再说服。千万不要 “鱼死网破” 与父母对抗,伤了他们也伤了自己。我的分析师告诉过我一句话:不要假想他们站在你的对抗面。的确,有时候父母会去调整自己,迅速和自己的儿女站在一起。

    我和一位24岁的单亲妈妈聊聊她生活的改变和希望

     

    VICE:你有没有想过以后一个人带孩子的艰辛,你又作为 “北漂”,如何兼顾自己的事业和孩子呢?

     
    乐子:艰辛肯定是有的,这需要慢慢练习自己的时间管理能力和身体素质。怀孕后心态也要健康,我一直工作到孕晚期,期间出差多次,经常工作十几小时,脑子保持转动思考,每次体检反而非常健康,医生也说正因为精神状态好,胎儿反而保持了积极正面的发育长势。我相信这得益于孕期保持自己的生活节奏,不轻易因为孩子丢掉自己的生活和工作。
     
    其实有时我想不需要拼命去迎合我们的工作,如果工作的强度和时间都不适宜养孩子,那可以换工作或者调试自己的工作方式,为孩子来做调整,说不定会收获更好的工作、生活方式。

     

    我和一位24岁的单亲妈妈聊聊她生活的改变和希望

     

    VICE:大城市相对开放,但是在国内做 “单亲妈妈” 还是有一定的压力,这个你感觉到了吗?

     
    乐子:不得不说,周围会有反对和不理解的朋友,但是日子终究是要自己过下去的,所以我不太在乎她们的看法。但是不能享受社保以及社会福利,还要面对罚款,以及面临上户口和孩子上学的繁杂程序和责难,对我来说这些其实才是 “单亲妈妈” 的主要压力和担忧。
     
    VICE:你曾经想过也许对这个孩子不公平,因为他/她缺失了另一半的父爱?他以后会不会恨你?
     
    乐子:这个问题我就真的是经过很慎重的考虑,得先从理解自己和父母的关系开始,与自己的父母还有过去和解。而且我不希望因为孩子草率地组建一个家庭,不痛不痒不愉悦的婚姻关系也许对孩子更不好。我希望在教育里慢慢自省,和他一起成长,给他一种家庭满足感。一个内心不缺乏爱,觉得富足的孩子,也许也可以很开心。
     
    我首先会让自己成为一个心理健康的妈妈。我相信,给孩子最好的礼物不是物质,甚至不是关怀,而是一个心理健康的自己。

     

    我和一位24岁的单亲妈妈聊聊她生活的改变和希望

     

    VICE:你会有自己在未来的婚恋市场 “贬值” 的感觉吗?

     
    乐子:可能我对婚姻不大热衷,虽然我也不是不婚主义者,但也没太多考虑。“单亲妈妈” 同样有权利期待爱情,也配有这样的幸运。
     
    VICE:听说有人向你求婚?他们是真的出于爱情,还是觉得在 “挽救” 你?
     
    乐子:怀孕后真有个以前都不敢跟我说话的男孩要跟我领证,说帮我一起抚养孩子,当时心里真是咆哮了几只 “草泥马”,然后回复他 “呵呵呵呵呵呵不用!”。我是这么想的,敢说和我结婚就算了,还想白要我一孩子,他们高看自己没关系,但我不能看轻自己。

     

    我和一位24岁的单亲妈妈聊聊她生活的改变和希望
    (某关于 “单亲妈妈” 的公众号的文章。)

     
    VICE:市面上很多关于 “单亲妈妈” 的报道基本都是负面,多为被不负责任的男人抛弃,是传统观念还是认为女性选择做 “单亲妈妈” 出于迫不得已?
     
    乐子:迈入 “单亲妈妈” 这个群体后,我试着去寻找组织,从务实角度我是为了获取一些办户口和带孩子的攻略,谁知道不管是一些名字听起来很 fashion 的 APP,论坛、订阅号,贴吧都让人觉得 …… 傻逼。
     
    生孩子我觉得真的就是一个女性的本能,也是一件幸福的事情,我根本都不好意思把这个话题上升到女性主义,讨论平等,再去争取女权这样的话题。但网上如此多这样奇怪的帖子,不得不让人感慨,许多人其实没考虑过自己的生育权,以及尊重自己作为女人和母亲的身份。
     
    VICE:虽然《婚姻法》规定婚生子女和非婚生子女的享受到的权力是一样的,但多为保护非婚生从父亲那里享受到的权力,如抚养费等。但是就政策来说,如果非婚生,要交巨额罚款买户口等,这也算是对非婚生的一种歧视吧?
     
    乐子:我觉得是的,可以把美其名 “社会抚养费” 的这笔罚款当作是一种歧视,并且非婚生,还被唤做 “非法生子”、“不符合规定生子”。我攒下钱不依靠社保去做产检,赚来的钱全交了私立医院较昂贵的费用,来给这个正在老龄化即将鼓励生育的社会添丁旺火,政策上说我是 “非法生子”,我真不知道我哪里违法了。

    我和一位24岁的单亲妈妈聊聊她生活的改变和希望

     

    VICE:你对其他决定选择做 “单亲妈妈” 的女孩有些什么建议吗?

     
    乐子:不要轻易寄希望和依赖他人,保持冷静清醒的头脑。这是一个需要勇气的决定,但这也是一个需要理智大于勇气的决定。虽然我自己这么做了,但希望面临这个选择的姑娘要想清楚,自己是不是真的做好准备了。如果真的决定了,那就不要害怕,不要担心还没发生的事情。
     

    3月9号我拥有了2015年最棒的礼物,那一刻我庆幸自己没有失去他,觉得他配得上世界上一切美妙的词。所有选择都有遗憾,但是所有遗憾都会有转机,没有比小生命更有生机、更让人充满力量勇气的东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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