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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敏——动画与非动画之间

    2016-08-25  |  半死的青年  |  微信号:

     

    cmj:2009年,在某动漫资讯杂志社的选题会上,一个笔名Mrs.X的文编强烈建议安利一个叫今敏的动画导演。那个时候的今敏远不如今天有名,Mrs.X力排众议,自撰雄文7000字并把它放到了头版,仅仅只是出于个人的“喜好”。

    看完这9页纸的那天晚上,我用楼下小卖部的公用电话从广州打到上海,跟一个只能称之为网友、压根没见过面的女人就“写文该不该客观公正”的问题大吵一架:我坚持认为《东京教父》拍得很烂,而Mrs.X只是冷笑着说我没有看懂。我说《红辣椒》比《千年女优》差远了!Mrs.X说她认为《红辣椒》是今敏最好的电影。我说今敏天天描绘女人其实他根本不懂女人!Mrs.X说他本来拍的就不是关于女人的片子。我说今敏看上去在描写虚幻与现实的重叠,其实他想说的只是他自己的性压抑!Mrs.X说你明明喜欢今敏还跟我抬杠,我觉得你才是性压抑……

    不过,不管我们争吵有多么剧烈,观点有多大的冲突,我们都承认一个事实:
    今敏正值壮年,处在创作的黄金期,他之前的每一部动画都是精品。他的新作《造梦机器》值得期待,他的未来有着无限的可能……

    后来发生的事情,我们都知道了。

    此后,我和Mrs.X再也没有提过今敏。
    再后来,我去了北京,Mrs.X离开了上海,我们渐渐没了联系。

    一晃过去了很多年。

    今敏到底还是火了。不仅在国内的动漫圈,在整个文化圈,喜欢他的人都非常之多。微博上经常能看到都会有专门的赏析帖,知乎里给他捧臭脚的文章一茬接着一茬儿,豆瓣上他作品评分居高不下……总之,每年都有不同的人以不同的方式纪念他。

    一年前,798的尤伦斯艺术中心举办了一个“致敬今敏”的公共项目。那天人很多,不过我是一个人去的。我在大银幕上重看了今敏的《红辣椒》,电影放到一半,我坚持不下去了,踉踉跄跄从放映厅出来,几乎是落荒而逃。

    今天是今敏六周年忌辰,我鼓起勇气给正在东京留学的Mrs.X发了一条微信,她说她这会儿在今敏的母校——武藏野美术大学的门口,然后给我发了一张学校的照片。



    我说:你还好吗?
    她说:挺好,雨刚刚停。

     

     

     

     

     

    今敏——动画与非动画之间

     

     


     

     

    以上都是我瞎编的。

     


     

     

    今敏——动画与非动画之间

     

    作者:Mrs.X

     

    说起今敏其人其事,无非“获奖无数的日本动画导演”云云,然而真要深究,很多标准“动漫迷”却未必买他的帐——“听也没听说过”、“日本ACG的精髓当然是女仆和猫耳娘”、“名字好奇怪,是《钢炼》新TV版中出场的兴国人吗”——或许要做一个“你知道今敏吗?”的读者调查,估计有80%以上的答案是这种类型吧。(当然若你和我一样资深且腐烂,或许还得加一条“是传说中大友克洋的小姓吗?”)不管你是否知道他,今天就让我们走近今敏,走近这个在动画与非动画之间自由游走的影像诗人,走近这个让动画不再止步于动画的艺术中年,走近这个不被动画迷所熟知的“动画导演”。

     

    今敏——动画与非动画之间
    今敏

     

    漫画家今敏

     

    日本动画界有个不成文的“规矩”,要想成为一代动画导演,必须从原画、分镜等“小学徒”做起,埋头苦干个十年八载,把角色、背景画得有鼻子有眼、分镜头做得行云流水之后才有可能担当“演出”一职(相当于副导演),磨练个十年八载才有机会执导筒,光明正大地将自己的大名打在STAFF最后的“特等席”上——押井守如是、痞子庵野如是、新房昭之亦如是,然而当下动画导演圈里正如日中天的今敏,却是以“漫画家”出道。

     

    说起今敏的漫画生涯,恐怕要追溯到他的少年时期。小学四年级起,今敏因父亲工作调动搬到札幌,在札幌就读学校的同学中,有一个叫“泷泽圣峰”的家伙成了改变他命运的契机。这个泷泽虽说不像泷泽朗有拯救世界的能力,却对漫画有着无与伦比的热情。(日后亦成一代知名“战记漫画家”,花了大量有关第二次世界大战的历史漫画,代表作有《迎击战斗队》、《航空母舰攻队》、《新太平洋战记》等),两个人私交甚好,常常聚在一起画漫画,直到今日还是无话不说的好友。

     

    纵然那个时代无论是画漫画还是做动画,都是“没出息”的表现,但初中毕业的今敏还是毅然决然地选择了“成为动漫人”的道路奋勇向前,先是就读“北海道钏路湖陵高等学校”,后考入武藏野美术美术大学的“视觉传达设计系”,(相当于国内所说的“平面设计系”)在读期间给讲谈社旗下的漫画杂志《周刊Yong Magazine》投稿,没想到一击即中,刊载不说,还一举拿到了漫画新人赏。自此之后,今敏开始了“职业漫画家”生涯,不久之后便出了第一本单行本漫画《海归线》。

     

    今敏——动画与非动画之间《海归线》

    今敏的漫画怎么样?虽然只看过《海归线》和《恐怖桃源》,本人还是要很负责地说:强,非常强,绝对不是一般等级的强,写实的画风可以和北条司媲美,对悬念的铺垫就有些浦泽直树的味道,情节展开又仿佛师承高桥留美子,(本人指的是“认真起来”的高桥,比如《恐怖桃源》后附录的短篇《客人》就很有《专务之犬》的感觉。)总之是个360°全方位无死角的青年向漫画家。漫画界又一代新星正冉冉升起,直到有为青年遇到了命中注定的那个“他”……

     

    今敏——动画与非动画之间《恐怖桃源》

     

    动画学徒今敏

     

    坊间对“今敏和大友克洋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众说纷纭,(众人:别说的那么暧昧好不好!)有人说大友克洋对今敏的漫画作品一见倾心,见面之后对其作者再见倾城,逐要请他在自己酝酿已久的大作《老人Z》中担任美术设计,方便“潜规则”,也有人干脆说两人为师徒关系,今敏是大友克洋花了大把心血一手培养,青出于蓝而胜于蓝的“高足”,(父子文?年下攻?光源氏计划?)虽然后者明显更对本人的胃口,但本人还是较为倾向“大友克洋是引今敏进入动画领域的介绍人”的说法,看两个人的作品就能分辨清楚了,无论是今敏的导演处女作《未麻之部屋》还是日后赖以成名的《千年女优》、《东京教父》都没有一丝一毫“破烂机械控”、“反战反独裁”、“强调宏大叙述”的“大友风”,反而从人设到故事都贴着自漫画而始的“今敏”个人标签,硬要扯两个人的共同点……大抵也只有“一样都是走写实路线”这一点了,更何况,大友克洋不愧有“人物画得最丑的动画导演”的美誉,从《阿基拉》到《童梦》,角色不管男女老少善恶忠奸都丑得令人发指,难怪要拉今敏做美术设计给众人好好改善一下“精神面貌”……

     

    今敏——动画与非动画之间
    大友克洋《阿基拉》

    言而总之,今敏就如此这般的做了大友克洋的小姓……啊,是助手,不但参与制作《老人Z》,还在森本晃司导演的《她的记忆》中负责角色设定和部分脚本,稍后甚至还抽空帮押井守做了两部动画的分镜和美术工作……所谓牛人果然是在牛人堆里成长起来的啊……

     

    今敏——动画与非动画之间
    《老人Z》导演:北久保弘之

     

    小说家今敏

     

    1997年,在涉足动画界的五年后,今敏在大友克洋的协助下,执导了自己的导演处女作《未麻之部屋》(原名《PerfectBlue》,又译名《完美之蓝》、《蓝色恐惧》)。(想想新房的新八年旧八年……今敏你果然潜规则了吧!)几乎复制了在漫画界一鸣惊人的辉煌,《未麻之部屋》完成度之高又把所有人震住了一遍,一出世便被誉为“少有的,具有如此冲击力的处女作”,甚至还有人信誓旦旦说这是今敏最初的,也是最后的“巅峰之作”。不过在本人看来,这部“集艺术性和商业性于一身”的动画电影,体现得最为淋漓尽致的却恰恰不是他作为“动画电影导演”的那个部分。

     

    今敏——动画与非动画之间
    《未麻之部屋》 

    故事前半部分波澜不惊,偶像歌手未麻在经纪公司的半哄半骗之下转行当演员,而疯狂迷恋“偶像歌手未麻”,坚决不认可“女演员未麻”的狂热歌迷Mania建了一个名为“未麻的部屋”的主页,每天以“大家好,我是未麻,今天……”的口吻将他偷窥所得的未麻的日常生活写成日记,而与此同时,未麻身边接连不断发生好几起匪夷所思的命案,无良的剧作家、好色的摄影师一个个死在同一把螺丝刀下,未麻从恐惧到混乱,从混乱到怀疑,从怀疑到疯癫,看到“偶像歌手未麻”花枝招展地出现在自己面前,嘲笑“女演员未麻”是多么沦落不堪……丧失理智的歌迷、人格分裂的女主角、一桩桩意图明显的凶杀案——稍对日本悬疑推理小说有所了解的人不难得出这样一个结论——歌迷是拿来当幌子的,真正的杀人凶手是未麻的另一个人格,而动机自然是对周围人以“当演员”为名义迫使她沦落的怨恨,接下来只消等待某某名侦探高喊一声“真相只有一个”或“以我爷爷金田一耕助的名义”便能真相大白,将未麻绳之以法,然后Happy Ending恭贺新禧……

     

    可事实果真如此吗?

     

    到了后半部分,今敏开始展现阴谋得逞的微笑——幻觉?天晓得到底是谁产生了幻觉?

     

    今敏——动画与非动画之间
    《未麻之部屋》

    动画中有一段戏中戏,戏里的未麻同样是一名精神分裂,诞出第二人格杀死亲生姐姐的杀人犯,而饰演女精神病理学家的女演员有这样一句台词——“人为什么会知道一秒钟之前的自己跟现在的自己是同一个人?我们只能依靠以及的连续性来构筑自我同一性的幻想”,原以为这是小日本惯用的“戏里戏外相互照应”的手段,可看完整部动画你才会明白原来这句话要反过来解读:“如果记忆的连续性被故意改造过,那它所营造出来的自我同一性只能是彻头彻尾的幻想。”这一次,被欺骗的不是主人公而是观众。

     

    夜总会迷乱的天花板、迎面而来的卡车、戏中的呓语、消失的尸体、购物袋中的血衣和螺丝刀、穿着迷你裙的“偶像歌手未麻”,一段段被观众视作“未麻的幻觉”的影像,实际上却是简单现实的简单剪辑,只是今敏活用了我们自以为习以为常的蒙太奇把现实和幻想全部颠倒,把我们统统带入了思维定式的圈套。

     

    今敏——动画与非动画之间

    今敏——动画与非动画之间
    《未麻之部屋》
     

    镜头说:“这是幻想”,其实这是现实;镜头说:“这是现实”,对不起,其实这才是幻想。

     

    今敏——动画与非动画之间
    《未麻之部屋》

    只能说今敏忽悠人的功力实在太强大了。(老实说,我直到现在还有些模糊,“偶像歌手未麻”哪些是未麻自己的幻觉,哪些是经纪人的Cosplay?期待强人写一篇“《未麻之部屋》”剧情全解析出来啊……)

     

    电影导演今敏

     

    世界当代文学史上有一部非常著名的“神作”,即意大利作家伊塔洛·卡尔维诺写的《寒冬夜行人》(又译名《如果在冬夜,一个旅人》)。故事情节相当“简单”,说的是“我”买了本叫《寒冬夜行人》的小说,读到精彩之处却发现了装订错误。在书店换书的时候,遇到了以为有同样遭遇的女读者柳德米拉,两人萍水相逢却甚是投缘,便一起踏上了“寻找《寒冬夜行人》剩余部分”之旅,最终二人喜结连理,幸福地生活在一起。

     

    这是开头和结尾,中间的部分有着完全不同于标准爱情小说的发展。他们在旅途中,一而再再而三地发现一本又一本装订错误的小说或者没有结尾的手稿,以至于得到了一共十篇毫无关联的小说开头。

     

    而完整的《寒冬夜行人》就是以“我”和柳德米拉的恋爱经历为线索,穿插十篇不同国家、风格、类型小说开头的超文本小说。(主线剧情+小说A开头+主线剧情+小说B开头+主线剧情+小说C开头……)

     

    本人始终相信《千年女优》是今敏对《寒冬夜行人》的致敬之作。

     

    今敏——动画与非动画之间
    《千年女优》

    风靡一时的女明星藤原千代子在当红之际,突然从银幕上销声匿迹……

     

    三十年后,莲花电影公司负责人兼千代子最忠实的影迷立花源也为了拍摄千代子的一生,跋山涉水来到千代子的隐居之所,同事归还了千代子三十年前遗失的一把钥匙,而这把神奇的钥匙不但开启了千代子隐匿心中几十年的心结,同时也打开了她的记忆之门……

     

    今敏——动画与非动画之间《千年女优》

    主线是千代子在永远在奔跑的人生,穿插其中的复线是一部又一部她曾主演过的电影。

     

    战国血风、平安幕府、幕末死斗、大正时代、现代战争、时装爱情、科幻迷梦……学生、贵族、王妃、艺伎、主妇、剑客、难民、忍者、太空人……千代子在一幕又一幕电影镜头中不断地奔跑,时空瞬逝、角色切换,她却一直一直在奔跑……她在追着已经离站的火车奔跑;她在中国北方沦陷区奔跑;她着十二单策马奔跑;她着木屐在雪地中奔跑;她着樱花和服骑着自行车奔跑;她在雨夜穿过漆黑的森林奔跑……几遍在荒凉淼茫的月球上,她穿着厚重的宇航服,跌跌撞撞踉踉跄跄,还是在奔跑……

     

    追寻着那个人,追寻着那个梦……

     

    今敏——动画与非动画之间
    《千年女优》

    一虚一实虚实相接,无需过渡亦没有过渡,千代子奔跑的身姿就是连接所有影像的红线,上一幕未了下一幕飘然而至,一气呵成天衣无缝。观者勿论消化,就连喘息的时间都没有,哪里还有什么起承转合高潮伏笔,每一秒都是上一秒的高潮,每一秒都是下一秒的伏笔,镜头在快速切换的过程中实现了零转换的奇迹,却也因为分明的主线与分明的情感从未迷失过方向。能让一部电影,不,十几部电影拼接相生到这个份上,今敏,你果然是神啊!

     

     

    今敏——动画与非动画之间
    《千年女优》

     

    社会学家今敏

     

    在《未麻之部屋》中玩过了心理悬疑,在《千年女优》中玩过超文本集成,今敏终于将镜头转向了对普通小市民的人文关怀,这一次他收起了仿佛神之一手的剪刀,放弃了赖以成名的现实与超现实的无缝切换,老老实实讲一个“很土很俗”的故事。

     

    两个男人,一个女孩,还有一个女婴的故事。

     

    今敏——动画与非动画之间
    《东京教父》

    大雪纷飞的东京,万家团圆的圣诞夜,三个流浪汉在新宿街头意外地捡到一个被遗弃的女婴。

     

    今敏——动画与非动画之间
    《东京教父》

    于是一个赌博成性无颜面对老婆孩子的前自行车店老板、一个误会父亲将心爱的小猫送人一气之下刺伤父亲而离家出走的女高中生、一个多少有些自恋,却不断冒出些“警世名言”的异装癖“小姐”就这个婴儿的归属问题展开了一场激烈的讨论——

    阿花:她是老天爷赐给我的圣诞礼物,她是我们的孩子。

    仁:白痴!我们送她去警察局!

    美雪:……算了吧,她自己还是个半大孩子呢。

     

    今敏——动画与非动画之间《东京教父》

    最后三人带着“清子”,还有襁褓中的照片与“1225”钥匙,踏上了风雪寻家路。

     

    说起来简直就是讽刺,三个无家可归的流浪汉在圣诞夜要为同样无家可归的孩子找到属于她的家,可没曾想,这趟路途也将他们自己带往救赎与重生。

     

    今敏——动画与非动画之间
    《东京教父》 

    俗套么?或许是吧。据说《东京教父》的灵感来源于约翰·福特1984年的一出通俗喜剧《Three Godfather》同样也是三个亡命之徒带着个婴儿经历无数峰回路转最后Happy Ending的故事,却被今敏巧妙地移植到外表华丽内部腐坏的东京,移植到三个出于不同目的舍弃家庭或被家庭舍弃的流浪汉身上,在兜兜转转之间又伸发更多起卦形状的人物——“正义”的黑帮、异国偷渡者、放高利贷的老板、阿花在“店”里的“姐妹们”、临死还憋出一句“给我口酒喝”的流浪汉老爷子……这种“随便取一点都可以拍出一部主题深刻的纪录片”的情节设置之下,到也折射出了不少社会问题——父母子女之间沟通不畅、社会底层人民的悲惨生活、边缘人群的处境、贫富差异过大、外国移民问题、高利贷的猖獗……只要导筒一偏,《东京教父》就能四两拨千斤,轻轻松松成为一部《秋菊打官司》、《贫民窟中的百万富翁》之类“控诉社会不公”的“大主题电影”,然而今敏却没有选择这条“容易获奖更容易出名”的捷径,反而秉持了自己一贯的理想主义给每个人一个温暖的结局——仁在医院巧遇自己的女儿,发现自己的家人依然牵挂着他,美雪也得到了爸爸的原谅,阿花拼着命救下了被拐走的清子,成了社会敬重的“大英雄”,就连曾经陷害仁德高利贷老板也没有遵循“惩恶扬善”的“惯例”而幸存下来……真正的无伤大团圆,无论有过怎样的伤痛,无论过去式如何不堪回首,都在圣诞的大雪中,在婴孩无邪的笑容中慢慢消融,慢慢重生。

     

    今敏——动画与非动画之间
    《东京教父》

    故事中阿花不断地说着“上帝真的爱着这个孩子”,或许今敏也同样真的爱着这个世界,无论它是多么混乱腐坏,他仍为所有人描绘出一场如此温暖人心的“重生”——应该说《东京教父》中的今敏不但是个社会学家,还是个温柔、善良,相信“总会有奇迹发生”的爱的社会学家。

     

    精神分析学家今敏

     

    说到今敏最近的一部大作《盗梦侦探》(又名《红辣椒》)一定要说一说作者筒井康隆,听上去很耳熟?这就对了!

     

    今敏——动画与非动画之间
    筒井康隆 

    筒井康隆初中时代智商就达到178,是不折不扣的天才少年,从漫画到文学,从心理学到美术史,又从话剧到电影演员,这家伙把普通人好几辈子做不完的事都玩儿过了一遍最终选择当一名专业作家,不仅受到诺贝尔文学奖得主大江健三郎的提携,还获奖无数,不仅有SF界的星云奖还有一堆全境花文学奖、谷崎润一郎奖、川端康成奖等纯文学奖项,基本是个足以让所有正常人嫉妒到死的妖怪——而《盗梦侦探》则是他与1993年完成的重要作品,和《穿越时空的少女》、《日本以外全部沉没》并称筒井康隆最重要的三大代表作之一,还因为其内容的特殊性被称为“最不可能影像化”的文学作品!

     

    有多不可能呢?最简单的剧情介绍就够打倒一片了!

     

    美女精神分析学家千叶敦子和天才科学家时田浩作(至少两百公斤以上的超级胖子)一起发明了一种能探测梦境,甚至改造梦境的仪器“DC MINI”,打算用于精神治疗上(而头号临床实验对象便是饱受噩梦之苦的粉川刑警),不料仪器突然被盗,盗贼将DC MINI反向使用于研究相关人员身上,控制他们的梦境,让他们变得疯狂……而深感自责的敦子毅然负担起创造者的责任追寻起偷走DC MINI的真凶……

     

    今敏——动画与非动画之间
    《盗梦侦探》

    还不明白嘛?这纯粹就是一部由梦境构成的动画啊!

     

    今敏——动画与非动画之间
    《盗梦侦探》

    记得大学写作课的时候,老师曾出过一道题,让大家写“做过的一个梦”,结果写出来的“梦”不是太像小说就是太“清醒”,太“有所指”。可见要把“梦”如此虚无缥缈的东西用影像表现出来简直是难于登天,更何况是一堆梦的无差别集合?(换个角度说,能把“梦”写下来的筒井康隆也的确是奇人。)所以《盗梦侦探》迟迟未能被搬上银幕(估计少有人“能”,更少有人“敢”),自己哦搭配筒井康隆看过了今敏成名作《千年女优》,对他虚实相生的表现力大为叹服,逐将今敏钦点为《盗梦侦探》动画电影化的最佳人选。

     

    今敏——动画与非动画之间
    《盗梦侦探》

    辛亏筒井康隆慧眼识人,我们才有了如此色彩斑斓想象纵横的《盗梦侦探》。

     

    梦之大军如潮水一般涌向都市;沿着高速公路,由玩偶、人体模型、垃圾、汽车、家电、神轿以及各种各样匪夷所思的物件组成的游行队伍倾泻而下,一路欢歌,大声念着谁也听不懂的诗句;站成一排的上班族以《出水芙蓉》的经典场面纷纷从楼顶一跃而下,穿着校服短裙的女高中生化作巨型手机,同为手机的男生集体跪倒在她们裙下狂按快门;玛利亚和释迦摩尼和日本八百神明和奥特曼手牵手肩并肩;气象小姐微笑着说“今天的天气容易做梦,晴转晴晴,晴晴晴晴……”;流浪汉们搬着所有的家当、纸箱、帐篷从人行横道线上鱼贯而过;政治家变身土地公还不忘为自己拉票,还想爬上游行队伍最顶端争抢“宝座”;连邮箱和自动售货机都擅离职守,扭动着长方形的身躯一起舞蹈……梦想和现实层叠交织,形成如此绮丽到诡异的场面,更何况与梦境交织的不只有现实,甚至还有另一个梦境……

    今敏——动画与非动画之间
    今敏——动画与非动画之间
    《盗梦侦探》

    这就是筒井康隆和今敏一起精心营造的“世界”,不再是“忽悠”,而是从潜意识的最深处颠覆你的认知,让你忍不住像剧中人一样怀疑“哪些是现实哪些是梦境?我是真的醒了吗?还是又陷入了另一个梦?”

     

    动画人今敏

     

    来看看今敏的“战绩”——

    《千年女优》:

    第33届西切斯·加泰罗尼亚电影节最优秀亚洲电影作品

    第6届加拿大Fantasia Festival最优秀动画作品奖、艺术创新奖

    第5届文化厅媒体艺术动画部门大赏(与宫崎骏《千与千寻的神隐》并列)

    2003年度东京国际动画博览会剧场电影部门最优秀作品奖

    《东京教父》:

    第76届奥斯卡金像奖长篇动画部门入围

    第16届东京国际电影节特别招待作品

    2004年度东京国际动画展最佳影片

    《盗梦侦探》:

    第63届威尼斯电影展闭幕片

    台湾金马奖国际影展参展影片

     

    其中一半是“动画奖项,另一半是不折不扣的“电影”殊荣——这或许正说明了今敏此时此刻所处的位置,出自他手的作品无论内涵还是表现方式,都达到甚至超越了主流媒体对“动画”这一媒介的预估,必须要以“电影”乃至“优秀的艺术电影”来衡量。今敏甚至不像宫崎骏,把“动画”做为裹在深刻主题的内核上名为“老少咸宜”的外衣,将好玩的、有趣的一面展现给“动画爱好者”,将深邃的、充满思想性的一面展现给“电影爱好者”。他所想的所做的,是纯粹的“成人向”,只有成年人才懂得欣赏的美好,只有成年人才想去探究的世界,只有成年人才能理解的主旨,却生生地做成了“动画”的形式,这与国内“动画是给小孩子看的,最多是给青少年看的”理念相去甚远,或许这就是今敏在国内声明不振,甚至“动画迷”中间都知者寥寥的原因所在吧。

     

     

    原载于《Comic Station》Vol.70 (2009年11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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