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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生的流亡者

    2016-05-16  |  正午故事  |  微信号:noon-story

    我们怀有理想,并不是一切寄望于未来,期待一个终极的解决,而是在对未来的怀想中,不断地调整,认真应对现在。如此,距离理想的生活,也就趋近了一步。

     

    今天的正午信箱,我们收集了五封特别的来信,统一回复。

     

     

    天生的流亡者
     

     

    1

     

    刚全省统考完 考的没预计的得好 想想那可怜的分数与自己的美好愿望的差距 不由得难过起来 又 因明天放一天假 我也就乘着这失眠的夜向正午吐吐苦水吧…

     

    先说我的家庭吧。母亲是从结婚以来三十年来都沉浸在各种肥皂剧和甚至问得出“读课外书有什么用的”的话的无耐心无脑子脾气火爆的人 父亲是一个不断隐忍并且只有酒后才会放点屁声的人  孩子我则是在中间夹着的敏感丑胖的gay。 当然了 我这么说 其实除了对父亲的厌恶 我还是对我妈深怀感情的。  为什么呢 因为父亲自从我记事来 没有一个星期不喝醉的 严重的是一个星期都带有那让我恶心的酒味。 妈妈对他生气 他都无动于衷 于是当时幼小的我就算是她的撒气筒 她每次都会莫名其妙地责骂我 甚至打我 。 所以小时候我经常就是被打。 有一次我因为偷了钱 我妈用木棍把我打到父亲脚下 他居然看都不看我一眼  而我对那不救我的父亲的形象至今难忘 或许这也是一个我潜意识那么讨厌他的原因。 至于母亲对我的打骂 那是到六年级的时候停止的 。由于我垃圾食品吃的朵多 发育的较早 一次母亲的无缘由的骂人 终于使我心中的不满发泄出来。 我当时顶了她一句  她便想来摔我耳光  。当耳光飞来的时候 我就把她推了出去 。她倒在地上 我也因为我的举动一愣一愣的。 她当时也傻了 呆了下 说了类似要饿得死我之类的话 (以后也说了很多次 不过我妈就是说得狠 忘得也快)

     

    好了 叨叨絮絮那么多  也就是我最终变成了一个缺乏安全感的人 一个gay(如果你说一个胖子缺乏安全感 是不是很可笑)

     

    -接下来说我的伤心风流史吧。 它的开头应该从一个小男孩在网友里创了个女号说起 。 男孩创女号的目的其实就是为了乘队伍简单之类的事 不过当时他还小 不懂情妇的意思是什么 就莫名其妙地成为了一个游戏里有老婆的人。那个男的是他的游戏内的师傅。 之后他老带他升级 还跑到帮派的一个角落发一些色情得话(比如男孩第一次知道乳交这个词) 当时男孩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自己太缺乏爱了 便沉沦在这种其实根本毛都不是的暧昧中 。之后的风流事了 也多是男孩暗年恋别人不敢说的故事罢了 没什么好说的 只是他每次都感到一次一次的绝望 

     

    上面那件事 是同样发生在六年级的 。后面我知道那个 “情夫”是个比我大三岁的人 就和我呆在距我这三小时车程的城市 。

     

    开头说道到成绩 那就扯回来吧。 我是高三的学生 因为前面种种乱七八糟的原因 想要上个985的学校  想找一个能让我满足的男朋友 想要有一份能够脱离家里经济独立的工作 然而 成绩却又残酷地摆在我面前 虽然说上一本没问题 但是我发现自己的努力一点用也没有 。 成绩在我的上半学期的努力之下严重下降  甚至第一次让我怀疑自己的脑子是不是有问题。 而每次一想到自己因为不能经济独立而一生都要活在柜子里的悲惨生活 我就感到绝望 况且我是对被爱那么渴望的人。 可能吧 你会说不是985就不代表你没有男人 不能经济独立了 。但是我觉得自己除了读书其他实在没路走了 。(目前 在自暴自弃一个月后 又开始认真读书 然而也还是那样) 

     

    其实还有许多事想说 但今就到这吧。希望我的文笔和标点符号 正午不要介意 。

     

     

    2

     

    正午你好!

     

    关注正午有一段时间了,特别喜欢正午的邮箱,看着就到周末了,趁着做公交车的时间,还有午休的时间,写了这封信。这封信是我藏在心底很久的话,我想应该拿出来晒晒了,怕是发霉了。下面就是我想说的话。

     

    如果烦恼的增多就意味着一个人的长大,那我应该就是个成年人了。但是我的内心和平时的一些行为举止仍然很小孩,有时候更像是一个智障。二十五,我已经二十五岁了,真是可怕。前几天,公司的阿姨问我那么小(她并不知道我的岁数)为什么不读书了?当时我不知道该笑还是为我的不成熟的穿着打扮而感到羞愧,随后我告诉阿姨,我今年二十五岁了,去年刚毕业,阿姨就再没说话。

     

    进去正题吧。

     

    最近的烦恼就是要不要自己一个人搬出去住。

     

    租房的合约就要到期了,跟我一起租房的两个同学以及我自己都赞成换房子。由于毕业那时太匆忙,我们三个随便凑在一起租房,房子也租的很随便,房租贵,环境太吵,更接受不了的是夏天就算我们租的是三楼仍逃避不了鼠患,而我,最怕的就是老鼠,一看到老鼠,我的脚就绝对不会碰到地面,直到老鼠消失在我的视野。今年六月份我们的租房合同就到期了,与老鼠同住的日子即将熬完了,可问题就来了。其中一个舍友在前段时间交了个女朋友,他想一个人住,不再继续跟我们合租,另一个同学就想问我要不要跟他找其他的房子继续合租,其实我也不想一个人住,我特别害怕深夜空荡荡的房子里就有我一个人,安静得只听到自己的呼吸声。一个人的夜晚时候特别容易胡思乱想,想多了,就害怕了。可是,最近我越来越受不了想继续跟我合租的舍友(此处省略很多很多的字对他的不满)。

     

    我人生中最大的烦恼就在高中开始的。我发现我跟其他男孩不一样。他们喜欢讨论某个女生长得怎么怎么样,皮肤是多么多么的白皙,哪个女生的腿又是多么多么的粗,但是对我来说不管丑与美,她们在我眼里都是一样,一样是女的,然后没了。往后的日子里,当其他男生都在讨论女生的时候,我也是沉默不语,也没办法发表意见,为了掩饰我的“正常”有时也只是附和几句,到了现在,跟我出去的几个男生在路上看到美女,直接忽视我的存在,他们自个谈论路上哪个哪个女生长得怎么样。还有我特别讨厌三人行,因为我一直是那个多出来的人,所以我更喜欢一个走路。

     

    如果把我跟其他男生的不一样归类为“特殊”的话,有时我觉得我很庆幸。人生在世难得一回走,而我却要经历跟大多数人不一样的过程,这多有意义啊,而生活也变得“与众不同”。但也有时候,我的女性化肢体语言不小心显露出来,让别人带来异样的眼光的时候,我特别烦恼,我再怎么装,也掩盖不住我拿东西会不自觉的翘起来的尾指。

     

    知道自己的不同,认识自己的不同,接受自己的不同,这对我来说很容易,可是面对现实生活,我却只能戴着“正常人”的面具。我曾试着去寻找“同类”,但又害怕听起来很混乱的圈子。我偷偷下过圈内交友软件,注册后,不就又把它删掉了。曾试着走出去,却又硬硬生生的把自己关在自己筑的笼子里,把自己夹在寻常人与同类之间的边缘上。

     

    接下来的路我不知道怎么走,走一步是一步,我从来没有规划过我的人生,所以我的每一天都是意外。伴随着我的特殊性,我知道以后的路会更难走,会面对越来越多的烦恼,但是,未来是未知,说不定哪一天,我的生命就此骤停,也说不定,在未知的哪一天社会接受了我们以及我。

     

    黑眼圈

     

     

    3

     

    正午,你好。

     

    现在是太平洋时间的周日傍晚,窗外没有晚霞,却不适合长时间的发呆或思考。一个人住在狭小公寓中的我,戴着耳机也能听见外边小孩子的尖啸。如果有严格规定住户的噪音等级的公寓就好了。

     

    我很喜欢书信集,也喜欢信件。好像不管怎样浮躁的心都能被写信的过程安抚。现在我的祖父一代都学会用即时通讯软件,手机更是逼得人人都必须立刻接听回应,没人愿意和我写信,真可惜。幸好还有你。

     

    一直以来,我认为自己是个正常范围内的孤僻者,没有兴趣与人多接触,更与爱情无缘。一部分是因为我有执念,认为自己与无法成为知心朋友的人是无法产生爱情的。

     

    几天前与为数不多的友人之一聊天,回想起十六七岁初识后不久我便向她示爱表白被拒。此后她竟作为我最亲密的好友,相处了六年,无话不谈。而我对她的感情回想起来也不曾消失。我花了很长时间来自我分析,再向她剖白,关于自己过往的言行心态。她也承认感受到我对她特殊对待,却从未想过是这种情况的特殊。征得她的同意后,我也有与我们共同的朋友讲起,讲五六年前和一两年前,中学时坐她后座的日子和一回国便奔向她的城市的日子。收获的是讶异与我俩若能在一起可以多合拍的叹息,我十分享受这悲剧感,想来也是有几分病态。

     

    我将自己视为消极自残者,即并不主动伤害自己,同时对于已经造成的伤害拒绝进行自我治愈。失败,不公,病痛,别人的无能为力与自己的求而不得。我将它们留在身边,仔细分类收藏,用它们作画,就像只有激烈的痛苦才有表现的价值。这心态在国内求学时曾被严厉地制止,现在的导师倒还不置可否。

     

    王小波和李银河的那种爱情是我最向往的,不过一段单恋亲密友人多年而不可能得到回应的经历对我来说已经足够好了。我甚至对此感到惊喜。在最理所应当地迷茫着的年纪里,我告诫自己说我只是一个强装感情丰富的庸才,一个用生造词来掩饰矫情的伪艺术家。但我深爱痛苦如同深爱激烈的表达,无法放弃。

     

    窗外的小孩已经离去,我该停笔了。

     

    一个也许不该读艺术的女生

     

     

    4

     

    正午君,春天快乐。

     

    作为一名读者,长久以来我都是默默看完每篇推送。阅读正午信件的时间多数都在晚上,那时好像最心平气和。

     

    现在我坐在夜晚的火车上给你写信,周围漆黑一片,对面座位的大叔们睡得东倒西歪。我快到家了,却丝毫没有喜悦。

     

    我没有一技之长,很清楚如果不在家乡靠父母的关系找工作,仅凭自己很难生活的舒心。但我真的不愿回家。想摆脱父母的束缚是原因之一,更想避开的是我的性取向。喜欢和自己同样性别的人,小心翼翼的过着每一天。没有伴侣,不能牵手,即使一个人走在路上,也害怕别人投向我的目光。心虚惯了,也自卑惯了。伴随着岁数的增长,越来越在意他人的看法。听到同学谈论另一半都不敢搭腔。舍友和身边的同学很明确表示,同性恋恶心。爸爸妈妈更接受不了我的这种爱吧。

     

    和所有人都能友好相处,却不能讲心里话。只倾听,从不倾诉。我越来越孤僻,一个人独处的时间越来越多。真想与世隔绝的藏起来。我不能改变我的喜好,也不觉得它是个错误,却也不能期盼人们宽容我。所以要怎么办啊。

     

    正午君,语无伦次的说了这些,希望不会给你带来负面影响。期待你的回信。祝好。

     

     

    5

     

    迷人的正午:

     

    见信如晤。

     

    2016年5月9日,一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上午,在一种说不清楚的状态下给正午写信,想说说我自己的一些事情。

     

    2014年5月份,我喜欢上了同寝的室友,算是日久生情吧,某一天大家一起去唱K,回学校他突然和我说让我以后和他保持距离(后来才知道这是句玩笑话),我当真了而且莫名的难过,之后才知道喜欢上他了。从文字到面对面,从间接到直接,我和他表白了,而且不止一次,其间为了追求他还做过很多特别狗血的事情,近乎到变态的地步。他当时已经有一个处了四年的女朋友,上大学后分居两地。在我疯狂地追求他的那段时间里他们分手了,后来他告诉我,从高中起两人就在一起,他被公认为成熟稳重,有责任有担当的好男人,分手等于卸下面具,在这段感情里他一直活在别人的期待里,他现在自由了。可是只有我明白,他们分手,有来自他们自身的原因,当然也有我的原因,事实证明他也只是一时的意乱情迷,因为那段时间我正在用一个女号和他纠缠不清,而他并不知道这个人是我。我试图改变他,试图让他接受我。费尽心机,不折手段。也许我的出发点本身就很恶劣,所以结果很糟糕,最后我无力地放弃了。他经历了短时间的空窗,之后又想尽办法试图挽回他刚分了手的女友,可是他在她的心里已经臭名昭著,挽回失败。很快他又投入了一场异地恋,现在两人爱得如火如荼。

     

    我不知道眼前的读者在看到这些文字的时候会如何勾勒这是怎样的一个来信者,还是就觉得特别的滑稽可笑?都没有关系。我只想说,在这个过程里,面对自己喜欢的人,哪怕他是个同性,还是个有着严重直男癌的同性,我勇敢地追求了,我无悔无愧。当然现在我才明白,我其实没那么喜欢他,因为当时他是我最好的同性朋友,我错误地以为我们有很多相似的地方,最重要的,一直放不下只是因为我心有不甘。那段时间,除了面对这种爱而不可得的困扰,外界对于同志群体的鄙夷,还有我对自己身份认同的挣扎,我遭受了很多痛苦,也蹉跎了大学四年最好的学习时间。可我还是有收获的,更洒脱更自信也更能接受自己了。也许你们并不明白。

     

    两年过去,现在隔着时光再回头,2014年,那些炎夏朝人群钻的日子是真的都过去了,那时候为了求得认同,我真是四处碰壁。讽刺得很,现在该放下的算是都放下了,却没有了锁定的主动或被动可钻的人群。也不再需要多方倾诉,四下求证,可以置身事外。坦坦荡荡也空空荡荡。我现在仍旧带着傻气,还是会窘迫颓靡……可我也越来越明白固定不变并非生活的常态,如果上一秒清醒理智,那就要随时准备下一秒的困顿愚蠢。不想太和人性中点滴的善与恶斤斤计较,不愿意低头,只是不愿意承认必须卑微和庸俗地活着。我现在有了BF,认识了一年,彼此出柜一周后他开始有意无意向我示好,我由一开始的敷衍和不搭理到最后的无力招架,纠结再三,担心自己太过扭捏而和他就此错过。不管对错,总得尝试了才知道,于是我们很快便确定了关系。十多天过去,一切才刚刚开始,有初尝恋爱的激动兴奋,也有受到忽视和冷落的烦恼。这是我的初恋,我和他又都不是特别了解彼此,所以更多地是对于不确定的恐惧,包括这段感情,包括未来的种种。承认有些太患得患失。 并没有太多地涉足同志圈,可我也知道那是怎样一个乱象环生的地方。 有人和我说同志圈有条定律,好得快分得也快,现任也向我坦白,他之前的恋情,最长的半年最短的不过一个月,我很惊讶也有些难过,难过的是自己是这样一个尴尬的身份,即使我明白感情的事情因人而异。但是我告诉他,不管多久,我都希望我们能负责任一些,一起努力,彼此珍惜,过一天是一天。我不想对这段感情做太多期待,也不想预设太多终极的目标,就把它当作是一次历练吧,会不会太功利?至少现在看来因为它我好像又了解了自己不少,该努力生活还是要努力生活,如果最终我们都能因为各自的努力而达到自己想要的生活又都收获了生命里的良人的话那自然是最好,如果结果不佳,那至少从这次历练中我们还是又靠近了自己一步,又离目标更近,那就不算太惨。

     

    这两年,学会的最重要的一件事情就是包容,包容自己,包容别人。发现每一天都不是特别轻松,现在要忙着考研,身边很多有心的早就做了足足的准备,我已经被落下很远。可还能怎么办,不管过去怎么样,不管我现在怎么样,路还得下去,尤其是想到辛辛苦苦为我付出的爸爸妈妈的时候。

     

    以上就是我想写给正午的话,写得零零散散,很开心您能耐心地看完。我没有问题想咨询,我觉得太多答案只会让我束手束脚。如果您有时间而且您也愿意的话,也希望您能和我分享您自己或者您了解到的故事。谢谢,祝愿正午越来越好,也祝福正午的每一个读者!

     

    守坝人

     


    NOON回复:

    黑眼圈、一个也许不应该读艺术的女生、守坝人、未署名的来信君:

     

    你们好。

     

    前些年,由于我身在同志运动,总有媒体的朋友问我,能不能找些同性恋来,有摄影师想拍照。他们的语气之自然,好像那是街上钻火圈的猴子,动物园里吃竹子的熊猫。我一概拒绝了,没人有义务表演自己的生活给你们看。我也越来越怀疑这种分类。喜欢与同性做爱,真的像有脊椎、能哺乳一样,能成为一种(生理)分类的依据吗?也许这只不过是新的画地为牢,让牢外的世界保持安全,不被扰动。

     

    但是从你们的来信中,我又看到了早年间几乎每一个朋友(包括我自己)都曾经历的心情:孤独和恐惧。好像一个异类在敌营卧底,日夜惊心,怕自己被发现、被审判。

     

    我的一个好朋友,在东北D市长大。中学时,她喜欢上了同班女同学。那是九十年代,又是人人沾亲带故的小城,她怀揣着这个巨大的秘密,心想,天哪,我肯定是D市唯一一个同性恋。十多年后,她到了北京,认识了另外一个D市来的拉拉——她曾有过一模一样的内心独白。好了,现在我们知道,她们说的不对,D市至少有两个同性恋。

     

    这种孤独和恐惧有强大的侵蚀力,它让你无法舒展、信任地与他人交往,得学会否定自己,变色溶于环境,和所有人建立一个残缺的关系。每到深夜,那些被否定、压抑的欲望汹涌反扑,多想跟世界一吐真相啊,尤其是自己喜欢的那个人。但是,ta一定会拒绝,别人又会怎么看我?你想像着这些答案,退缩回内心,每日忙于和自己作战。沉默,胆小,又总是充满愤怒。

     

    很多人也许不会发觉,学校是很可怕的地方。但是你知道。那里当然有成年人的秩序,青春期的动物们毫无顾忌地,对每个异类执行刑罚。

     

    而父母,是另一个沉重的、世界的铁屋。

     

    回复你们的信,我凝视着窗外,眼前有一条路,尽头是我的过去。我看到我曾经历过的一切,与你们相同。我无法轻易地宽慰你们:走出来,认识你的同类,一切会好的。我知道梦魇时掀不开的被子,有千斤之重。

     

    青春期过去了很多年之后,我采访柏林酷儿电影节的创办人维兰德·斯派克。他说,我们同性恋,是天生的流亡者,只有离开家乡,才能过上自己想要的生活。当时的我几乎流泪。那是欧洲,经历了两次世界大战、种族屠杀、冷战的隔绝和奔亡,在他们的语言里,exile这个词,积累了沉痛的历史和丰富的政治含义。那种孑然一身、背离家乡、亲人、遗产,在异乡重新开始生活的形象,触动了一个中国的同性恋。

     

    维兰德又说,一个人无法选择自己的原生家庭,但是可以选择建立自己的家庭。他和几个朋友(而非自己的情人)一起生活在柏林的一间公寓里,他称之为选择的家庭(chosen family)。

     

    我喜欢他说的话,喜欢这种新型的家庭,新的生活。我想,孤独、恐惧会紧张地盘旋在内心,它可能使人萎缩,使人永远困于个人身份,但它也蕴藏着力量。它断绝了一条现成的路——结婚生子、子子孙孙繁衍无穷尽也,你得拿出勇气和想象力,在绝地中试验、创造自己的生活,感受什么是爱情,什么是家庭,什么是性,而曾经的伤痛,又是否能够使你变得开放、富有同情心,去理解其他仍处于边缘的人们? 

     

    像流亡者白手起家,像纳博科夫、哈金,学习用第二语言写作。最初,只是为了活下来,可是总有一天,你会发觉,比起大部分人,这是更自由、更值得过的生活。

     

    相信未来吧,相信爱情。我们怀有理想,并不是一切寄望于未来,期待一个终极的解决,而是在对未来的怀想中,不断地调整,认真应对现在。如此,距离理想的生活,也就趋近了一步。

     

    正午 郭玉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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