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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怎样的续作才算经典

    2016-06-17  |  张佳玮写字的地方  |  微信号:zhangjiawei_1983

    一个约稿。

     

    我对“续作”二字有概念,是少年时读《射雕英雄传》。结尾,成吉思汗死了,郭靖黄蓉成家了,尚未过瘾。但见结尾写道:

    “全书完。郭靖、黄蓉等事迹在《神雕侠侣》中续有叙述。”

    我高兴坏了,立刻便去找《神雕侠侣》。开始读着不对劲:什么陆无双,什么程英,这都是谁?看到柯镇恶柯大侠出场了,兴奋了;看到郭靖黄蓉并肩出场,简直要尖叫起来。

    《神雕》的妙处,就在于此。柯镇恶、郭靖、黄蓉、欧阳锋、丘处机、黄药师、洪七公、周伯通、一灯大师、裘千仞……老熟人一个接一个出场,看得我眼花缭乱。

    那时快乐啊:有续作,真好!

    到《神雕侠侣》结束时,又这样:

    “全书完。郭襄、张君宝、觉远、九阳真经等事迹,在《倚天屠龙记》中续有叙述。”

    可惜我对郭襄、张君宝、觉远等诸位兴趣不大,所以也没觉得《倚天屠龙记》算《神雕侠侣》的续作,也不那么热情。我想看见郭靖黄蓉生孩子、守襄阳,心满意足啦;张君宝跟郭襄,关我鸟事!

    于是有了我阅读史上,最惨痛的一个瞬间。我读《倚天屠龙记》,到万安寺,猛可间,看灭绝老贼尼对周芷若说道:

    郭靖和黄蓉守襄阳时,一起殉国了。

    我当时咔嚓一声,天塌了一般,才想起来:这他妈还是连着的!

    第一反应,便是后悔:

    假如我这辈子不读《倚天》,郭靖和黄蓉就不会死了——至少在我的世界里,是这样的!

     

     

    所以,许多故事,我倒情愿没有结尾,有头无尾,也挺好。比如我读《三国演义》连环画,小时候只读到《铁笼山》。虽然中间诸葛亮秋风五丈原时,心如刀绞,欲哭无泪,但好在有姜维传丞相衣钵,好得很。姜维的结局,我不知道。后来能读《三国演义》原版了,一翻:姜维最后力图复蜀不成,死了。当时也是咯噔一声,还不如不知道得好。

    故事叙述下去,总是会让人不开心。到得后来,岳飞进了风波亭,武松断了左胳膊,林冲病死了,洪七公和欧阳锋死在了华山,归辛树谋刺康熙失手了。《三剑客》的故事又过了几十年,达达尼昂、阿多斯和波托斯都死了,阿拉米斯孤独的活了下去。

    真讨厌。不要有续作就好啦!

     

    我现在很是庆幸:《红楼梦》没有完。高鹗续的那四十回,我是只当不存在的。这样到八十回为止,虽然晴雯死了,大观园大势已去,势将凋零,好歹厄运还没来。就让时间停在那里好了——这不,八十回将终时,老道士还能跟贾宝玉轻松的谈论怎么用梨子和糖制作治妒药呢。反正结局我们都知道了,白茫茫一片大地真干净,还不如听老道士扯扯淡。

    我一个朋友,每次看《三国演义》电视剧,直到刘备定汉中为止,此后走麦城、白帝托孤、秋风五丈原,不看不看!——我跟她说,看完了才有历史感,她道:这种事知道就可以了,没理由让自己凭空不开心!

     

    以前跟朋友讨论过这问题。比如,《围城》这样的小说,结局之后,又会发生些什么?

    孙柔嘉和方鸿渐是不能在一起了。上海是呆不得了。赵辛楣在重庆的传唤很有诱惑力。如果方鸿渐去了重庆,是否还可能遇到唐晓芙呢?

    我们知道,方鸿渐跟唐晓芙会分手,虽然方自己有问题,但也有误打误撞与种种误会。这就是小说家诡谲处,命运全看在钱钟书先生一两笔之间。方鸿渐跟孙柔嘉最后闹崩,虽然有各自家庭的问题,但孙柔嘉那位突然跳出来的姑妈和家里那个老太太实在难辞其咎。

    虽然方鸿渐百无一用是书生,如赵辛楣所谓“全然无用”,落到最后的窘态属于必然,但他也不是不能走走好运。说到底,方鸿渐遇到的问题,一半是自己命数如此,一半却是钱先生笔下帮一帮忙就过得去的,只是有时候,偏要他倒点小霉罢了。

    比如,如果往好了编,可以这么写:

    方鸿渐到重庆,见唐晓芙时黯然陈述别来种种,又有机会重行解释当日和苏文纨的事项,唐晓芙回心转意,与他一起在重庆谋事。赵辛楣帮忙让方家迁至内地,方鸿渐与赵辛楣为同事,就一起过上小日子了。

    如果往坏了编,则可以写:

    方鸿渐去重庆后,再遇到唐晓芙,可能初见面唐晓芙便觉得方鸿渐颓唐,方鸿渐觉得在唐晓芙面前抬不起头,两人心有芥蒂,冷言几句,不欢而散,过几天唐晓芙听说战事吃紧,又去了香港转道去美国,而赵辛楣给方鸿渐在西南联大谋一教席,继续安稳度日。抗战结束后方鸿渐随迁回北京,而唐晓芙为避内战已定居美国。

    问题是,到这里,还怎么编下去呢?

    方鸿渐这样的人,大抵逃不过两条路。一是内战爆发方鸿渐本欲走,但方老一家都还在,甩不脱走不掉,只好留守上海。如果没在内战里殁了,那么建国后,方鸿渐也许做个老师,也许做个文职人员。之后就看他是否命好,挨过各类磨难。也许进入80年代后已经垂老,某日在街上重见回国的唐晓芙和苏文纨,旧人相逢不胜感慨,如此罢了。

    二是内战爆发前,董斜川帮忙斡旋,赵方董一起出发去美国谋事。虽然故国抛诸身后,到底美人在旁。偶尔在美国图书馆看见以前翻过的刊登克莱登大学烂广告的杂志,但觉旧事如烟。他日大学上课时和英国出访诗人曹元朗重会,彼此一笑。

    以钱先生的品位和晚年心境,哪怕他肯续写,第二个结局,他也不会写出来。而且如上所述,这个故事再怎么编,也是无法喜剧的。身逢乱世,每段人生都是千疮百孔,哪里都难太平。能抛诸故国,和意中人一起逃去美国,避过20世纪中后段的那些事,已经算是方鸿渐这类知识分子可以有的最好结局了。

    所以,实在不能多想,只能说,就让时间停滞在《围城》结束那一刻好了——后来的事,不知道比知道好,不去想比想了好。

     

    所以,没有续作,也挺好。

    所以,《边城》结尾,翠翠就这样等着二老,可能他明天就回来了,也好。

    所以,《受戒》,明海受完戒回来的路上跟小英子永远停在荷花荡,也好。

    《老人与海》,圣地亚哥打完了大鱼回来睡着了,很美。

    《霍乱时期的爱情》,阿里萨和费尔米纳就永远打着霍乱的旗号让船在运河里游荡直到他们一起死去。

    《六人行,那六个人永远住在门对门那两个公寓里,多好。

    同福客栈永远经营下去,不要出来个龙门镖局。

    樱木花道和湘北永远凝固在那个灼热的夏季,而不要变成上班族。

    多来A梦和野比大雄依然在东京的某个角落上着四年级,而且发愁静香会不会跟他在一起。

    一直就这样,多好。

     

     

     

    如果非要有个续?也可以。那就得规划好一点了。

    一个重要秘诀是:续作,你得让大家看了,觉得有盼头。

    许多小说、电影与游戏,到结尾其实就可以了。所以大家希望有续作,是因为渺渺茫茫,没个着落。似乎有希望,又似乎很苍茫。这种时候,如果你非要再续个悲剧结尾?呸!看你做甚!

     

    《乱世佳人》结局,白瑞德离开了,斯嘉丽企图挽回,开放结尾。于是后来里普利给续了个,《斯嘉丽》,结尾白瑞德和斯嘉丽在一起了。有些生硬,过于理想,但好歹是个喜剧嘛!

    《七龙珠》,其实悟空击败短笛大魔王时就想结局,续到了沙鲁篇,悟空战死,结局;编辑部不肯结束,于是再续,到悟空又复活击败布欧了。虽然公认布欧篇比之前逊色,但好歹是个喜剧结局嘛!

    其实中国古代评书,都懂这个道理。许多人说岳飞传,岳飞死在风波亭了,大悲剧,老百姓看不下去;于是就有续编的:让岳飞的次子岳雷承接父亲衣钵,北伐抗金,笑死牛皋,气死金兀术,秦桧也死了,岳飞也平反了——哇,老百姓看得别提有多爽了,沉冤昭雪啊!虽然这个续得特别假,但够好看,就好了。

    我见过最扯的续书,是民国时周大荒先生写的,《反三国演义》。这位爷是马超铁杆粉,于是安排蜀汉夺天下。周瑜包二奶马上风死了;夏侯惇被射瞎另一只眼废了;司马懿们被诸葛亮用地雷炸死了;蜀汉几乎不打败仗,偶尔小败,马超和赵云也能回马枪顺手杀死一个俩的;魏和吴天天倒霉,吴国最后出海逃亡还遇到暴风雨被卷了——这本书让魏粉和吴粉看了得气炸肺,但《三国演义》的读者,早被罗贯中调教成蜀汉粉了,自然看得满心欢喜。

     

     

     

     

    电影和游戏上面,还得多提一句。西方人游戏和电影续作远比中国多,是因为他们背后,一个体系在支撑:

    按《星战前传》三部,娜塔莉-波曼全勤;艾玛-沃特森的美丽童年,都献给了《哈利波特》。因为拍续作拍系列,是个非常成型的大工程:签合同、长期规划、档期设置,可能一划拉就是三四年光景。好莱坞说是唯利是图竞争激烈,但大家做电影挣钱,是坐下来把事儿谈定的,不是打一枪换一个地方,捞完一票就走。比如《异形》四部,虽然导演、演员各自不同,但世界观与情节一以贯之,这就是成熟环境的产物。当然,在此之前要进行无数复杂的测算、咨询和评估,那是另一回事了。

    欧洲电影都抱怨好莱坞太商业,但你没法不承认的事儿是,资本这玩意是很美好的。所谓商业化可以意味着媚俗、泡沫和没原则,但也可以意味着制作精良和规矩井然。拍一些伟大浩繁的系列电影在某种程度上,就是检验市场、体制和产业链是否成熟的标杆。

     

    另一方面,得有个好底本。正统续作,编起世界观来也前后衔接得上。《魔戒》三部刷完,《霍比特人》跟进;《星战》已经浩浩荡荡,前前后后要连成电视剧了。为什么没见底?情怀是一方面,托尔金、卢卡斯们的世界观浩浩荡荡,是另一方面。大家都开玩笑,说卢卡斯不是个好导演,但他老人家设定世界观和跟进工业细节方面,一等一的天才。如今漫威噼里啪啦拍他们的美国队长、黑寡妇、蝙蝠侠、蜘蛛侠,也是有底子撑着。

    这里又得夸一句金庸先生了。《神雕侠侣》接着《射雕英雄传》,《飞狐外传》和《雪山飞狐》、《书剑恩仇录》有瓜葛。但他没吃老本,而是扎扎实实地另外讲了些故事,只是借了自己之前的设定而已。所以许多细节,顺理成章,俨然他自己笔下的江湖,都成了传承:情怀逻辑两不误,大家看着也爽。老角色惹人醉,新角色也不丢人。

    (梁羽生先生也有这能力,缺点是,他笔下的传承基本就是天山派在跟全世界玩,太厚此薄彼了……)

     

     

    最后一点是:哪怕有好底本,好情怀,也不能随意玩儿。续也要讲基本法。

    比如,《仙剑1》何等伟大,《仙剑2》偷工减料,抠出王小虎强行与第一部挂钩,企图编个故事,中间请出李逍遥和李忆如打情怀牌。可惜玩儿砸了。纯拼情怀,没意思。所以之后《仙剑》没再抱着李逍遥反复揉搓,却是沿着这个仙侠世界观,一路下去的。这就像《最终幻想》系列,抱着一个套路玩的很少(《FF7》和《FF13》算少数例外),但每代都是召唤兽+飞空艇+魔法,老玩家每次收了新的巴哈姆特,就心满意足:“对对这就是《最终幻想》的味道。”

     

    想做一个世界观一以贯之的续作?那么一开始的世界观,不能太窄。最好是有个大底本,然后,用心铺线。许多游戏,就是这个套路:开始,只想做一部;第一部很红,大家都意犹未尽?好嘛,那就从第一部的细节里抽丝剥茧,找出一两条线索,再展开,牵出伟大套路来;第一部奠基,第二部铺线,第三部收线。

    如果还顺利,那么第四五部就开始继续扯皮了。

    比如,《战神》系列游戏,就这个意思。奎爷第一部结束应该就没事了,第二部则给他补上了一段过去,又一段未来,第三部收线干掉宙斯,再在各色前传里补完他的故事。比如,《如龙》,第一部结束后应该就完了,但这个IP太大,名越组于是硬生生编出了东城会前后大历史。比如,《神秘海域》,第一部还跟海有关,不错,于是第二部探山,外带加克洛伊和艾利娜的感情线,第三部直接写德雷克少年时,外带挖掘他和苏利的感情,奔沙漠,第四部奔岛上。每一部都是加一小点新世界。

     

    ——说到这里,就得追加句吐槽了。像那些一出续作就是十几二十代的游戏,要么是车枪球,要么是历史。前者最方便,尤其体育类:世界观就是现实世界,引擎微调,数据换换,好了,又是新一代出来了……后一种,比如《三国志》,在引擎方面动心思就行,剧情不用编:老玩家玩《三国志》,那也是闭着眼都知道207年选刘备就能找诸葛亮的;绝不会有哪代《三国志》一开207年,刘备坐拥北方,曹操困居会稽。所以啊,从光荣到P社到2K组,找到一个合适的游戏引擎,就要发挥到用烂为止:体育和历史类这样有现实做底本的,就是方便啊。

     

     

     

     

     

     

     

    《大唐游仙记》是网易西游正统续作,也是网易第一款3D回合制手游。一说起西游题材的回合制,网易的确算得上业界良心,网易西游这个品牌在大多数中国游戏少年们的心目中仍是经典的代名词。同样是西游,同样是回合制,这款《大唐游仙记》却有些不同,3D唯美的画面也好,全新的故事体验也好,西游一梦,大唐再续。

    《大唐游仙记》今日已在App Store发布,对这样一款不太一样的“续作”,感兴趣的话不妨点击阅读原文下载体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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