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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忧伤的饼干

    2016-07-21  |  晓坡的白夜  |  微信号:xiaopodebaiye
    忧伤的饼干

     

    饼干,是最受欢迎的零食。有一个朋友,绰号就叫饼干,他长得圆滚滚的,叫面包还差不多。仅是名字里有个,就被叫成饼干,明显缺乏想象力。这只能解释,喜欢饼干的人很多。

     

    饼干的词源,据说来自法语,意为“烤过两次的面包”。这应该指的是外观和口感。法国人对事物的描述,总是那么客观而又有画面感。比如性高潮,他们叫“小死”。中国人的欲仙欲死,讲的只是当事人主观感受;法语的描绘,包括了第三者角度的观察,更准确全面。

     

    在某些事物上,时光行进得极其缓慢。我的感觉,早年吃的饼干,跟现在市面上的,口味没有什么变化。我那一代孩子,对饼干的最神奇传说,是压缩饼干。谁也没吃过,但都认为那是饼干中的轰炸机。那时候,普通饼干都不易吃上,更别说这种怪饼干了。多年过去,我还是没有吃过它。

     

    读小学一年级时,邻居有个初一的男孩。我像跟屁虫一样,天天随着他玩,连做作业时,都在边上盯着。他语文成绩可能不好,不会默诵,每道题都要嘟囔出声来。印象很深的是,有个下午,他不停地念叨:“简陋,简陋……”我知道这是在造句,耐心等了一下午。到了晚上,他一下大声念出来:“我简陋的书包,装了很多好东西!”

     

    有一天放学后,他“简陋的书包”,真的装回了好东西——饼干。五六块圆形饼干,黄橙橙,香喷喷。这是老师发给他的演出道具。他的角色,在电影“奇袭”的片段里。我看过排练。他扮演一个美国大兵,在丛林里一边嚼着零食,一边探头探脑地巡逻。突然跳出一个志愿军战士,这个吃货鬼子吓了一跳,扔下枪举手投降了。明天在舞台上,他得嚼着饼干巡逻。

     

    演出很重要。这个公社所有文艺宣传,一向由学校负责。公社很小,只有4个大队,礼堂每次都座无虚席。

     

    老师实在是过于信任他了,也低估了道具的魔力。这天傍晚,他小心翼翼,把饼干一字排开,跟我一块围着桌子转。然后,犹豫地看了我一眼,说,“呃,得排练一下。”于是,找了一根木棍,拿出了一块饼干。就这样,他小口咬着饼干,很夸张地表演着咀嚼,围着桌子巡逻了两圈,一块道具就用完了。

     

    我咽着口水,神圣地观察着饼干的使用效果。虽然说,每一口的咔嚓声,都是对我的折磨。

     

    “唉,不行,还得再来一遍……”排练进度越来越快。饼干只剩最后一块时,他像庆祝似的,非常潇洒地往嘴里一丢:“我演得好吧?”我说:“好,吃得真好。”他大惊失色:“完蛋啦!明天演出,没有饼干啦!”

     

    回到家,想起他刚才的残酷巡逻,很生气。我怎么也是个好观众,怎么不给分个半块呢?哼!看他明天怎么办!

     

    可惜,正式的表演,没有发生期待的事故。他一只手端枪,一只手假装往嘴里扔着饼干,演得好好的。很快我就明白,是老师的导演思路有问题:如果要表演杀猪,难道还要在台上现宰一只猪吗?

     

    饼干是在供销社买的,全公社只此一家商店。饼干放在阔口玻璃瓶里,一般是论两卖的,没事谁买那么多?玻璃瓶的盖子,用红布包裹着,以增强密封性。在亮铮铮的玻璃瓶里,饼干就像艺术品,也像是优质生活的展示。

     

    某日,一帮小伙子为饼干打赌了。有人提出,如果谁敢这样:戴上墨镜,身着长袍,脚穿皮靴,一只手打着洋布伞,一只手拄着弯把的手杖,绕着全公社走一圈,大家凑钱给他买1斤饼干!

     

    这大概是他们能想到的,最反派最怪异的打扮。赌注实在太诱人了,一位小伙子挺身而出:“这有什么?我来!”

     

    当时,这公社不通公路,也不通电力,闭塞贫困。老人偶尔还穿长袍马褂。可以理解,旧式衣服也是衣服呀,谁也舍不得扔。所以,这些怪异的赌具,东一家西一家地找,很快拼凑起来了。长筒皮靴找不到,用高筒雨靴替代了。

     

    毛头小伙子们,知道这是一场冒险,但不知道严重性。

     

    那个勇敢的青年,全副披挂,招摇过市,后边簇拥着嘻嘻哈哈的小伙子。公社不大,四个大队相距不远,转一圈最多两三个小时。只是,这一路动静太大,等他们兜回供销社,买好饼干,完成赌局,公社干部和民兵也赶到了。

     

    1斤饼干,惹出大事。墨镜、长袍、靴子、洋伞、手杖,这些个打扮,不是地主老财是什么?地主阶级思想复辟!

     

    我老爸是下放干部,也参加讨论此事。公社的处理决定是,游街示众,以儆效尤。

     

    参与此事的年轻人,又绕着原路走了一圈;但这一回,全都被五花大绑,由民兵押着。那个旧式披挂的小伙子,倒是没被绑,他还是原样穿着长袍,连墨镜都还戴着,但要一路敲锣,配合口号。有创意的是,他的脖子上除了挂牌子,还挂着那包饼干。那年头,营业员只消一张草纸,一根细绳,就能把商品包扎得挺好看。那包饼干,就这么在他胸前晃晃悠悠。

     

    我跟着游街队伍,走出老远。半路上,那包饼干突然散落一地。孩子们一拥而上,我反应迟钝,没有去抢,也没有人分饼干给我。一股复杂的情绪袭来,有孤独,有失落,有酸楚,也许还觉得敲锣声难听。我那时太小,不能知道自己为什么难过。

     

    现在想来,那些小伙子,算是当时的山村文艺青年。文青的特质,就是脱俗、穿越、反潮流。隔了时光,遥看他们身着长袍马褂,在寂寞的山野和村舍之间游走,谁能说那不是一场行为艺术呢?

     

    有关饼干糕点之类,最有名的文艺桥段,应该是普鲁斯特写的那段“小玛德莱娜点心”。一小块点心渣,进入口腔碰到上颚,让主人翁浑身一震:“一种舒坦的快感传遍全身,我感到超尘脱俗,却不知出自何因。我只觉得人生一世,荣辱得失都清淡如水,背时遭劫亦无甚大碍,所谓人生短促,不过是一时幻觉……”

     

    饼干罐头之类,在那个时代,是平民能够想象的最高端生活。那几个青年农民,对饼干感受的追求,跟这个作家差别不大。也许,那些饼干,就是他们命运途中的“小玛德莱娜点心”。

     

    许多年过去,我经常推想,那些青年农民后来的命运怎样了?他们今天会如何回忆那段荒唐往事?他们想吃饼干并不奇怪。奇怪的是,为什么要以这样一条曲折的路途,去获得饼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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