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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叫魂

    2016-10-14  |  七毛  |  微信号:qimao0908

       01

     

    出发前,母亲再三叮嘱我:“过会儿到了地里,跟着我一起喊,喊完一直往前走,一定不要回头看。”

     

    这时天已经暗下来,偶有几家亮着微弱的光,零星点点。若不是“汪汪”几声犬吠,整个村落像死了一样。母亲怀里抱着弟弟走在前头,我踉踉跄跄紧跟其后。田间的这条小路异常窄小,弯弯曲曲、坑坑洼洼。

     

     

         02

     

    “阿妈啊,叫魂真的管用吗?”我忘了是第几次问她了。

     

    “管用,怎么不管,中午不是还出现魂魄了吗?”母亲回答我。

     

    我的思绪被拉回到白天一个小房间里。这天晌午十二点,家里正门处被母亲摆上一个白瓷碗。碗上蒙了一张火纸,也就是烧给死人的冥币。外面的阳光照到碗上,母亲开始滴水到火纸上,嘴里念着我听不懂的咒语。

     

    在我有限的记忆力,很多时候母亲都是神秘的,做着我无法立理解的事。我用我仅有的一点知识,审视着她的古怪行为。这个只去过两天课堂、就被外公烧了课本拽到山上挣工分的母亲,许多行为像是无理取闹,又像是情有可原。

     

    “出来了!魂魄出来了!老天爷开眼!”母亲兴奋地叫起来。火纸上出现了两滴小水珠,光滑滑,亮晶晶,还在鲜活地滚动着。村里老人都说这是“魂魄”。“你弟果然是吓着的,晚上就去那里叫魂。”

     

    路边是一条老旧的河,整个村里的人都沾过这条河里的水。蛙叫虫鸣不时打乱我的步调,想起白天诡异的水珠,我身子一缩,走得更快了。

     

    叫魂
    (2015.10.6 摄于老家)

     

     

         03

     

    “为什么要跑这么远喊魂啊?”为了分散注意力,我又开始跟母亲说话。

     

    “在哪里丢了魂,就在哪里把他的魂喊回来。”母亲换到右肩膀抱着弟弟。

     

    想起前几日我跟弟弟坐在地头,等待田间劳作的母亲一同回家。那天天色渐渐黑下来,母亲的双脚一扎进泥地里,就很难上来了。我们等到很晚,弟弟玩累了花花草草就躺在地头草堆上睡着了。

     

    不知过了多久,迷迷糊糊中被带回家。第二天弟弟就不对了,闷闷不乐,没胃口吃饭,也没心思睡觉,吃药也不管用。母亲端详有气无力、脸色憔悴的弟弟,最后宣判道:“肯定是在田里丢了魂。”

     

    村里老人一直流传着一个说法,受了惊吓的孩子,灵魂被死人“相”去了。

     

     

         04

     

    “人真的有灵魂吗?”小时候,我两次问过母亲这个问题。

     

    “当然有,丢了灵魂的,就不是人了。”还是一样的答案。母亲第一次回答这个问题时,正坐在门口穿针引线。第二次她在院子里剥着玉米。两次都没抬头看我。

     

    “那,人要是没了灵魂怎么办?”

    “没了,就把它叫回来呀。”

     

     

         05

     

    “到了,就这里。”到了地头,母亲总算回头看了我一眼。蜷缩在母亲怀抱里的弟弟揉了揉眼睛。母亲抱着弟弟,俯身蹲在地头。

     

    周围是空洞的静,深沉的黑。

     

    “小柱啊---回家喽。小柱啊---跟妈回家喽。”两声叫魂划破这片瘆人的宁静。母亲嘴里喊着,手上也没闲着。每喊一次,她就轻轻摸一下弟弟的脑袋。

     

    “你接着喊‘回来了’,懂不懂?”母亲最后一次教我。母亲的样子有点滑稽,我突然想笑,又很想哭。

     

    一公里外的村庄睡着了,没人知道今晚的田地里发生着什么。我的胆子也大了起来。空旷的田野响起了我跟母亲此起彼伏的叫喊声。喊了几个来回后,母亲抱着弟弟往回走,嘴和手一直都没停下。

     

    田野里只有我们仨,我分明能感受到,此刻叫魂的声音穿透我们的肺腑,穿过漆黑的长夜,穿越古朴沉寂的村庄。

     

    我惯性地跟着母亲的呼唤,不停地重复着“回来了,回来了,回来了”。声音没有感情,语调没有变化。我什么都不想,也想不起什么。我只觉得自己配合着母亲在完成一项这个村里流传了多年的古旧仪式。

     

    叫魂
    (2012.10.12 摄于老家地头)

     

     

    06 

     

    “叫魂”是村里老人世代流传下来的一种风俗。丢魂者有两种,一是将死之人,二是受了惊吓的孩童。“叫魂”在老家还有一种说法,叫“收惊”。

     

    我对故乡的情感,夹杂在这些稀奇古怪的习俗中。这份感情就跟那里的人一样,冷漠、厌恶、又单纯。故乡几十年如一日,永远站在时光的那头,每当我的身体或者灵魂靠近它时,它的不堪与落魄就毫无留情地扑面而来。

     

    七八岁那年,同学的弟弟死在了自家后面的那条河里。这条河水湍急,每次农忙,发电机就在那里嗡嗡嗡运作,供万亩农田浇灌。我跑向人群,老远就听到妇人歇斯底里的叫魂声。我的同学坐在墙边泣不成声,一堆人劝他们节哀顺变。

     

    安慰他人容易,消化痛苦最难。妇人喊着“小二子啊,回家喽。二子啊,跟妈回家吃饭了。”喊到最后差点休克。声音悠长而苦涩,听着让人泪下。

     

    “别喊了,已经走了。”村民们不忍心看下去,上前劝阻。“放你妈的屁,我家二子还没走,马上回来了。”妇人用几乎嘶哑的声音吼出来。

     

    后来人群渐渐散去。那几个月偶尔在路上看到同学的妈妈,一夜之间她头发白了一半,走近时还能听到她嘴里嘟囔着“回来了,回来了。”

     

    她的二子是再也没回来过。

     

     

        07

     

    我们继续往前走。

     

    母亲抱着体弱的弟弟,我紧跟着母亲,一次都不敢回头。叫魂的声音渐渐微弱下去。后面的田地越来越远

     

    等走到了村头,三两人家亮着柔和的灯光。我像是从鬼门关走了一圈,看到熟悉的建筑就在眼前,整个人舒了一口气。

     

    母亲立即关上门。到天亮之前,都不能开门,不然刚招回来的魂魄会再丢掉。开了灯,家里光亮了许多,乍一看还有点刺眼。外面跟里面像是两个极端世界。

     

    “睡一觉明天就活蹦乱跳的了。”母亲摸着弟弟的头,安抚他早点入睡。

     

    半夜醒来,母亲还坐在椅子上打盹,弟弟躺在床上睡得正香。我抬头看着窗外,夜色深沉,万籁俱寂。仿佛每个人都有心事,寄存在那空洞阴森的黑暗里。

     

    那也是我生平第一次,期待着明天早点到来。

     

    因为明天,弟弟就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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